▶ 本报记者 孙庆阳
互联网的免费神话，在人工智能（AI）赛道又碎了一块。2026年5月4日，字节跳动旗下AI产品豆包在苹果APP Store更新订阅声明，正式推出3档付费测试套餐，标志着国内大模型行业从“烧钱获客”全面进入“商业化验真”新阶段。
AI的算力成本像水电煤一样属于硬性消耗，资本市场盯着营业收入模型催促进化。然而，看似必然的收费，怎么收、向谁收、怎样留住用户成为要迈过的一道坎。
可持续的“付费墙”如何建立
豆包不是国内第一个先行者，文心一言的折戟就在眼前：2023年年底推出付费会员体系，连续包月价格为49.9元，结果用户量被后起之秀反超，不得不在2025年宣布免费并退费。
放眼国际市场，以 ChatGPT、Gemini等为代表的主流大模型，现已建立相对成熟的订阅体系，并在用户侧形成稳定的付费预期。
工业和信息化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表示，AI大模型并非“拧开就用的水龙头”，每一次提问都消耗巨量算力、服务器和带宽成本，硬件成本在涨价，需求结构在变化，只有收费才能覆盖算力折旧，实现从“亏损获客”向“质量增长”的转型。
截至2026年3月，豆包大模型日均词元（Token）调用量已突破120万亿，相较于2024年5月增长1000倍，算力成本压力随之暴增。
“有理由收费并不等于用户会乖乖掏钱。文心一言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天使投资人、资深人工智能专家郭涛表示：当前大模型赛道技术差距逐步收窄，用户接受“付费换服务”，本质上取决于能否感知明确的增值价值。如果付费后只是基础功能升级版，缺乏独家服务，用户很容易因性价比不足转向免费的替代品。
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材料科学系副教授张萌颖认为，目前AI并未成为非用不可的工具，尤其在国内高校理工科科研中，中文AI的外文资料收集能力有限，数据来源不真实问题让人不放心。大多数人用豆包，还是停留在搜索和聊天。这些功能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那么，豆包的“护城河”在哪里？郭涛认为，依托字节生态，豆包在短视频、资讯等高频消费场景中沉淀了更强的用户基础与使用黏性。但该优势本质上是渠道流量红利，并非模型层面不可复刻的核心技术壁垒。他建议，快速构建“技术+场景”双重差异。比如结合短视频创作推出专属AI工具，或联动电商、当地生活提供会员权益。
如何打造不可替代的“付费价值”
“市场上总有不收费的竞品，哪怕功能弱一点，但‘免费’二字对普通用户的诱惑力，往往超过专业用户的理性判断。”郭涛提出构建“高价值+依赖感”双重防线。具体地说，免费版要设置合理限制，让用户正常使用无碍，但一旦遇到高价值场景，免费版就捉襟见肘。付费版必须具有不可替代的稀缺性能，即提供更精准的语义理解、多模态深度创作、专属客服支持等，要让用户意识到，“次优免费品”根本满足不了核心需求。
他举例说：“把付费权益与办公软件、内容创作平台深度联动，你在抖音上做短视频，脚本自动优化、字幕生成、热点追踪，这些功能如果只在付费版能用，你还会为了省几十块钱换一个免费但完全不联动的AI吗？”
资深产业经济观察专家梁振鹏预测，未来6-12个月，C端AI付费将呈现明显的分层化：基础功能免费（简单问答、日常聊天），高价值场景逐步引入订阅模式（专业写作、复杂数据分析、长文档处理、PPT生成）。他说，当行业从“跑马圈地”转向“价值验真”与“功能博弈”并存时，同质化的基础付费可能引发有限度的价格战。
“类似现在的音乐、视频和读书网站，好的内容，强大的功能，才能让大家更愿意付费。”张萌颖认为，国内AI如果能够逐渐演化出各自特色，那么人们会更容易对自己需要的功能付费。
要以制度与伦理构建信任
2026年5月8日，国家网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印发《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要求守牢安全底线，明确产品准则，防范安全风险，完善治理体系，强化行业自律。
“我付了费，我的数据还会不会拿去训练模型、再卖给别人？”
针对用户关于“数据被双重利用，既训练模型又转卖第三方”的公平性质疑，郭涛提出治理建议：首先是透明化。要通过可视化协议明确告知用户，付费交互数据仅用于优化增值服务，全程匿名化处理，不对外流转。定期发布数据使用报告。其次是价值回馈机制。如果用户付费数据用于模型迭代，应该让用户共享价值成果。比如以数据贡献时长兑换会员权益、专属功能试用资格。这样一来，用户不再是被无偿占用数据的“奶牛”，而是服务优化的参与者。第三是第三方独立审计。由专业机构监督数据收集、处理、应用全流程，同时赋予用户数据撤回与删除权限。这相当于给用户一把“随时可以走人”的钥匙。
“身边的科研人员更希望能够部署当地数据库和能够当地使用的AI。这样既不用担心数据外泄，也可以自行掌控数据的使用边界。”张萌颖认为，这也是一种制度设计：为高价值用户提供本地化、私有化的选项，用技术手段化解伦理疑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