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孙庆阳
近期，两大AI数字分身事件引爆舆论：一是“离职员工AI数字分身”持续发酵，另一个是爱奇艺超百位艺人入驻AI艺人库登顶热搜。AI对个体能力的“炼化”与复刻正从概念走向现实。当AI深度介入职场，“技能蒸馏”即成为关乎企业能力构建、员工职业安全的核心话题。
什么是技能蒸馏
美团数据和隐私保护法务负责人朱玲凤认为，技能蒸馏核心在于从同事、专家、岗位从业者身上提炼出难以言传的判断方式、工作逻辑与决策路径等，最终封装成可被AI智能体直接调用的能力模块。
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肖飒表示，模型蒸馏本质上是一种知识迁移方法，通过采集文字、语音、行为数据，深度学习目标对象的思维模式、表达风格与工作能力，最终形成标准化技能蒸馏模型。
“传统知识管理更像是一座企业图书馆。”物自体科技战略顾问、“Token（词元）思维”创始人俞晖解释：“知识管理就像是给企业建一座图书馆，员工把文档、经验总结放进去，当他人需要时学习。例如，员工把操作手册上传到企业知识库，这是知识管理；而把业务人员谈订单的决策逻辑、设计师的审美偏好提取出来，让AI直接独立完成同类工作，这就是技能蒸馏。”
引发职场焦虑
“员工最担心的是先提取、后替代的职业危机。”朱玲凤表示，首先是边界的模糊消失。知识共享与能力“炼化”之间没有清晰红线，员工原本正常的经验分享，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技能蒸馏的原料。其次是主体性的丧失，个人独有的工作方法、判断逻辑、职业直觉被提取后，会脱离本人控制持续运行，个体的职业独特性被不断稀释。“在这一背景下，职场反蒸馏现象随之而来，其本质就是个体对自身能力边界和人格利益的主动主张，是职场人权利意识的觉醒。”
朱玲凤进一步表示，可以说，企业真正追求的是能力资产化，最终实现去个人化依赖、优秀实践规模化复制、成本结构重组与控制权转移。比如，一家企业把顶尖销售员的谈判签单逻辑蒸馏为skill（技能），目的是让无数AI智能体同步复现顶尖业绩，打破人力的生物限制；把核心技术岗位的经验固化，从而避免关键员工离职带来的业务断层；原本需要数年时间的员工培训，转化为一次性的技术研发投入，长期运营成本可大幅度降低。
从职场现实层面，俞晖认为，员工的抵触情绪完全可以理解，就像让工厂老师傅交出毕生经验一样，任何人都会心存顾虑，思考是不是哪天可能被AI取代。其实在AI出现之前，企业早已在做经验沉淀，培训、手册、会议纪要都是类似逻辑，只是AI让这个过程更系统、更高效、更彻底。也正因复刻能力的质变，才让职场人的焦虑被无限放大。
肖飒表示，蒸馏他人形象、声音、姓名、工作逻辑，必须获得本人同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未经授权提取个人信息、肖像、声音制作技能，涉嫌侵犯肖像权、姓名权、隐私权，将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12月，国家网信办发布《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要求提供者不得将替代社会交往、控制用户心理、诱导沉迷依赖等作为设计目标，并明确交互数据用于模型训练需取得用户“单独同意”。这意味着技能蒸馏的法律边界正在被清晰划定，企业的能力复刻行为将面临更严格的合规审查。
如何合法应对
肖飒建议守住授权底线。任何企业、机构要提取员工的工作方法、沟通风格、人格特征制作技能，必须签订书面授权，明确标注使用范围、期限、方式，坚决不签空白或模糊授权文件。
朱玲凤也提醒，要严格区分知识共享与能力“炼化”，工作成果、流程文档等显性知识可以正常共享，但核心判断逻辑、独家决策路径、不可替代的经验诀窍，要主动保留，避免被完整蒸馏。一旦发现未经许可被制作技能、被替代、被贬低，要立即依据人格权、个人信息保护等规定维权，要求停止使用、删除模型并追责。
针对网络上出现的“反蒸馏.skill”，朱玲凤认为，这是普通员工的反制方案，将skill清洗为表面完整、核心抽空的版本，同时保留私人备份，本质上是对自身能力的保护。至于实际效果，它更像是一种权利宣言，而非彻底的技术屏障，真正可靠的依然是法律约束与主动边界划分。
俞晖给出3条实操建议：第一，拥抱AI，接受它作为新生产力的定位，未来的核心竞争力是“人+AI>AI”，只有学会协同才能不被淘汰；第二，主动实践，不要停留在道听途说，没有实操就没有“手感”，更无法形成独立判断，原地观望只会被时代抛下；第三，转变角色，从“执行者”变为“指挥官”，主动把重复劳动沉淀为skill交给AI执行，把精力放在战略思考、价值判断、创意创造这类AI难以替代的工作上。
他坦言，AI目前不对结果负责，最终兜底的依然是人，这也意味着人的价值不会被完全取代。与其恐惧被AI替代，不如驾驭AI、定义AI、优化AI。把技能蒸馏看作工具而非威胁，把个人优势转化为AI无法复刻的核心竞争力，才是AI时代职场人的长久生存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