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地

　　3次被解雇，曾在美国几所大学实验室被赶来赶去，遭遇降职降薪期间又罹患癌症，先后做了两次手术，没有科研经费仍执著于mRNA免疫反应研究，40年间默默无闻的女科学家卡里科·卡里科（Katalin Karikó），终获2023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1973年，卡里科考入匈牙利名校塞格德大学（University of Szeged），选择的是理科。在大学的一场学术报告里，她第一次听说mRNA(信使RNA)——它携带着DNA中的遗传信息，直接指导蛋白质的合成，承担着信使的角色。卡里科对这种神奇的分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1978年，她选择攻读博士学位，重点研究mRNA的应用。

　　20世纪70年代，基因工程诞生；后来，基因治疗应运而生。这些操作均是以DNA为目标，而卡里科认为mRNA更有前途。1985年，卡里科从事mRNA研究的塞格德生物研究中心因缺少经费开始减员，她被裁员。后来，她申请到了美国天普大学博士后职位。当时，卡里科夫妇带着年仅两岁的女儿，在没有手机、没有信用卡的情况下，踏上异国他乡。那时匈牙利政府不允许兑换超过100美元的现金，他们在黑市卖掉了车，把900英镑缝在女儿的“泰迪熊”里，偷偷带出境。

　　卡里科在美国天普大学重启科研后，发展并不顺利。因为，她与导师关于mRNA的理解并不相同，她的导师和科学界主流科研人员都不看好mRNA的研究。无奈，卡里科于1990年转至宾夕法尼亚大学继续进行研究。来到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卡里科也不顺利。因为这所大学的同侪同样不认同卡里科对mRNA的研究。1995年，在来到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第6年，卡里科被降职降薪。卡里科的一些重要发现刚刚做出，学校就把她轰出了实验室，在动物房边上给她安排了一个小房间办公、做实验。

　　屋漏又逢连夜雨。在宾夕法尼亚大学降职降薪期间，卡里科又罹患癌症，先后做了两次手术。她的丈夫由于签证问题不得不滞留在匈牙利，长达半年无法返美。一切重担都由她一人承担，她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照顾孩子。在年薪不足6万美元的情况下艰难度日。

　　2013年，卡里科与宾夕法尼亚大学再次产生矛盾，校方明确卡里科对mRNA的研究既无价值也无前景，因此拒绝恢复她1995年降薪时的教师职位，而且在知识产权许可上与她产生分歧，宾夕法尼亚大学将知识产权卖给了另一家公司（2006年，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期间，卡里科和韦斯曼申请了第一个mRNA相关专利——含修饰核苷酸的mRNA制备及应用，主要涉及无免疫原性、包含核苷酸修饰等特性的mRNA）。

　　不得已，卡里科选择辞职，加入德国的BioNTech制药公司担任高级副总裁。

　　峰回路转。幸运的是，1997年卡里科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复印科研资料时，偶然遇见免疫学家韦斯曼。韦斯曼从免疫学家的角度认为卡里科的研究极为重要，也很感兴趣，因此决定资助她继续开展研究。由此卡里科的项目正式成为“卡里科-韦斯曼项目”。对卡里科而言，韦斯曼当时的帮助可谓雪中送炭，不仅仅是资金支持，同样重要的还有精神上的鼓励。更重要的是，两人的研究产生了互补效应。

　　在后来的合作中，卡里科更多地负责mRNA改进，韦斯曼则负责免疫性检测。直到2005年，他们发现mRNA引发机体免疫应答（产生炎症，而且机体免疫系统可消灭mRNA分子）的原因是，尿嘧啶（U）惹的祸，它与核糖有两种连接方式，正常情况下形成尿苷，但在特殊情况下还形成假尿苷（Ψ）。如果用Ψ代替U后形成修饰mRNA，就可有效躲避免疫系统的识别而不再出现炎症反应。

　　此后，卡里科和韦斯曼的研究逐渐获得资金支持。

　　2020年，席卷全球的新冠病毒感染疫情大暴发，基于卡里科的理论开发的新冠疫苗横空出世，美国的辉瑞与BioNTech、Moderna两家公司率先研发出两款mRNA疫苗，成为拯救新冠病毒感染人群的重要利器。

　　让人欣慰的是，在艰难的研究和沉默苦闷的生活中，卡里科将女儿祖萨娜·弗朗西亚（Zsuzsanna Francia）培养成两获奥运会金牌的冠军。祖萨娜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大二时开始划船，2008年参加北京奥运会，获得女子8人制赛艇项目金牌；4年后的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她再次与队友获得这一项目的冠军。

　　2023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获得者卡里科的科研经历，为世人提出一个值得思考问题：人类社会应怎样对待这样的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