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孙庆阳
“一个读小学二年级的8岁孩子，站在几千人的会场上展示他自己做的操作系统；他还做了一个AI（人工智能）宠物，像极了我小时候的电脑屏幕上的瑞星小狮子。而我读初中时才开始写代码，后来攻读计算机博士学位毕业，到现在写了20年代码。”5月20日，百度秒哒产品总经理朱广翔在量子位主办的第四届中国AIGC产业峰会上，讲述了这样一个经历。
他感慨当年为了做出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从初中开始学编程；而今天这个8岁的孩子做宠物只需要和AI说话。他说，AI编程正在将软件开发的门槛大大降低。
门槛归零
“做出来”只是开始
朱广翔分享了一组数据：秒哒87%的用户完全不懂代码。一个叫“黄啊码”的创业者，用秒哒做了个AI漫剧平台，卖给一个工作室赚了12万元，又给相关企业开发了一个站点再赚3万元，顺手还培训了3000多个学员。上海一家企业，过去的业务依靠12人的研发团队，交付周期按“年”计算；现在换成4个项目经理，做项目直接在客户旁边现场做、现场改，现场交付周期变成“月”，已经赚了50万元，还拿下了1000万元的订单。
他举了一个更为典型的例子：一个用户花10分钟，对AI说了两句话，做了个测评小工具，发到抖音和小红书，日活跃用户数量217万，第二天118万。而这款产品从灵感出现到上线，只用10分钟。
风行在线CEO易正朝表示，他们是一家视频公司，但“成于AI编程”。他每天个人消耗词元（Token）一个亿单元以上，公司全员推AICoding（OpenAI推出的AI编程助手），培训对象不限于工程师，“非工程师离业务最近，他们用AI产生的效果反而更高”。
“有人统计过，用AI编程之后，如果你的需求非常确定，效率真的能提高；一旦需求不明确，效率其实没怎么改变。”昆仑万维董事长方汉认为，AI能把人类的想法飞快地做出来，但它没法替人类想清楚“到底要做什么”。做出来很容易，做对、做好、做成能用的产品，是另一回事。
朱广翔补充道，用户扮演的角色是“老板”。老板发起命令，多智能体协作干活。但现实中，不是每个老板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智商拉平
拼“手脚”和“记性”
“当各家大模型的智商越来越接近，真正的差距出现在别的地方。”亚马逊云科技产品技术部技术总监王晓野打了个比方：如果把模型看作CPU（中央处理器），那真正用电脑的时候，没人会直接抱着一块焊着CPU的主板。人们需要操作系统、软件、各种工具，这些加起来，就是Harness（高成本高效率的多智能体架构），也就是大模型的“手”和“脚”。
“个人养‘龙虾’（一款通用智能体）和企业养‘龙虾’是两码事。”王晓野表示，个人在Mac mini（苹果小型桌面电脑）上“跑”一个AI助手，随时可以拔电源重启；但企业要让几千个Agent（智能体）同时稳定、安全地跑起来，能自动重启、不中断、不出错，这是完全不同的工程复杂度。
盛大集团副总裁邓亚峰认为，“龙虾”有点像Agent时代的iPhone4，它定义了一套范式，但不完美。他去美国硅谷时发现很多人对“龙虾”已经弃用，“核心不是大家不需要它，而是它做得不够好，尤其是缺少‘长期记忆’。”
“现在的AI大部分是失忆的。你昨天跟它说过的事，今天它就忘了。”邓亚峰表示，一个Agent由“模型+Harness”组成，而记忆恰恰是Harness里最核心也最容易沉淀出差异化的部分。他的团队正在做的事，就是让AI拥有长期记忆，记住你是谁、你有什么偏好、你的目标和价值观是什么。更进一步，它要从你的使用中“偷师”，自己进化。
香港大学计算机学院助理教授黄超从学术角度给予阐述：他用8个Agent调用8张H100显示，23小时内让一个大模型的性能提升6%，这相当于一个博士生干活儿3周。他发现更为有意思的是，3-5个智能体协作就够了，更多不一定更好。智能体协作的瓶颈不在沟通，它们沟通几乎是零延迟，而在于任务怎么拆、冲突怎么协调、每一步怎么验证。
“零门槛”
绝非“零责任”
从法律层面，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孟博认为，AI仅为工具，人类开发者对生成内容负全责。知识产权风险同样严峻，有创业者用AI生成代码时违规嵌入GPL（一种开源软件协议）开源组件，未按要求开源衍生作品，最终被判赔偿260万元。
“在伦理维度上，当前AI普遍存在‘金鱼脑式失忆’，更易放大伦理风险，生成内容偏见、数据隐私泄露、算法黑箱操作等问题。”复旦大学哲学系教授徐英瑾指出，AI仅把伦理规则当数据模仿，并不真正理解道德边界，其合规只是机械规避，而非价值认同。当个人可随意用AI生成深度伪造内容、克隆声音带货时，人格权侵权与社会信任崩塌风险陡增。
在责任方面，孟博表示，AI工具提供商不能以技术中立免责，开发者不能以AI生成“甩锅”。“你是开发者，AI是助手，你要对代码造成的所有伤害负责。从10分钟生成的爆款工具到企业级系统，从个人Demo（演示版）到商业产品，‘零门槛’入场不代表零责任脱身，每一次指令输入、每一行AI代码，都连着法律后果、伦理影响与公共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