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树江 金哲伊
“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攻坚阶段，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成为经济发展核心任务。独角兽企业以拥有突破性或颠覆性技术、成长速度快、产业带动显著等特点，成为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创新生态的重要指标。“十五五”规划建议首次在5年规划层面将独角兽企业培育纳入战略部署，围绕战略升级、创新驱动、金融适配、市场扩容等关键维度，构建支撑独角兽企业发展的系统性政策框架。
一、承前启后：从破解生存瓶颈迈向“十五五”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从全球宏观局势看，近年来，独角兽企业发展呈现出鲜明的美中双核主导格局。美国凭借生成式人工智能（GAI）的爆发式创新和成熟的风险投资生态，在AI基建、大模型等高估值赛道持续领跑；中国则身处新旧动能转换关键阶段，依托完整的产业体系和政策导向，在先进制造、新能源、人形机器人等硬科技方向加速集聚。
独角兽工程院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独角兽企业500强总估值达39.14万亿元，同比增长45%，其中中国共有150家企业入榜，总估值达12.80万亿元，数量与估值占比总量均超30%，稳居全球第一梯队。在行业分布上，中国在先进制造、汽车科技等五大赛道的入榜企业数量位居全球首位；在空间布局上，北京、上海、杭州和深圳均进入全球城市前10名，中国成为入选城市最多的国家，展现出强大的产业聚集效应与城市创新活力。
然而，在规模扩张与赛道集聚的表象之下，全球创新与资本周期的同步调整正驱动增长逻辑从高估值扩张转向高确定性兑现，独角兽企业普遍面临外部约束增强的共性问题，体现为融资态度更趋审慎、退出节奏波动加大以及经营成本上升。我国结构性瓶颈在这一周期内更为凸显：一是原始创新能力与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仍需持续加强；二是企业“出海”面临合规要求趋严与市场准入不确定性上升的双重挤压；三是科技金融对硬科技企业的长周期资金供给、专业化投后赋能与多元化退出通道仍需完善，导致部分企业在关键成长期的资源配置效率与风险抵御能力受到制约。
因此，面向2026年及整个“十五五”时期，独角兽企业培育的重点将由阶段性扩容转向质量跃升与能力建设，竞争焦点更集中于硬科技含量、产业化交付能力与全球化经营能力。在此背景下，“十五五”规划建议在5年规划层面将独角兽企业培育纳入战略部署，意味着将以更清晰的顶层定位和更强的统筹协同，形成更稳定的制度预期与政策支撑，为独角兽企业跨越成长期瓶颈、实现持续成长打开新的空间。
二、战略升级：独角兽企业培育纳入国家顶层设计
“十五五”规划建议，立足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实现独角兽企业培育的政策升级，将其从一般性的科创扶持提升至国家顶层设计高度。这一转变源于独角兽企业的核心价值获国家层面充分认可——其不仅拉动经济增长，更能在关键产业打破技术垄断、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是衡量国家创新生态的核心指标。
此次政策升级的核心是精准赋能。“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促进中小企业专精特新发展，培育独角兽企业”，标志着政策支持从“大水漫灌”转向“精准滴灌”。在宏观支撑上，“十五五”规划建议部署“创新监管方式、发展创业投资、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三大举措：创业投资破解资本瓶颈，为早期研发和市场拓展供资；包容审慎监管为技术试错、模式创新留足空间；风险分担机制匹配未来产业特性，引导资源向前沿领域集聚。
政策升级更加凸显系统性思维。“十五五”规划建议构建的支持体系涵盖定位认可、资本供给、监管保障、风险兜底全维度，既明确战略地位，又针对性解决成长障碍，为“十五五”独角兽企业规模化培育筑牢政策根基。
三、创新锚定：聚焦六大领域突破关键核心技术
“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通过完善新型举国体制、实施超常规措施，聚焦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六大重点领域，全链条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取得决定性突破。这一部署精准划定了独角兽企业的创新主攻方向，为研发提供了清晰战略指引。
六大领域是支撑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的核心环节。当前，我国在这些领域核心技术对外依存度高，制约产业升级。“十五五”规划建议的全链条攻关模式覆盖从基础研究至产业化应用全流程，与独角兽企业的技术研发和市场转化优势高度契合，为其参与国家重大科技任务搭建了桥梁。
新型举国体制强调政府引导与市场机制融合，突出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十五五”规划建议的超常规措施，将降低企业研发成本，并强化科学研究、技术开发原始创新导向，优化有利于原创性、颠覆性创新的环境，产出更多标志性原创成果，从而引导企业从“跟随”式创新转向“引领”式创新，突破技术路径依赖。
四、赛道卡位：前瞻布局未来产业与新兴支柱产业集群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前瞻布局未来产业、着力打造新兴支柱产业。未来产业是新质生产力重要生长点，“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了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前沿领域，为创新方向精准导航。针对未来产业不确定性，“十五五”规划建议创新提出多元技术路线、典型应用场景、可行商业模式、市场监管规则“四位一体”探索模式：鼓励差异化创新避免同质化竞争，引导从需求侧发力带动技术迭代，强调技术与市场价值统一，同步探索监管规则划定创新边界。这一模式既赋予企业自主权又降低不确定性，激发企业参与积极性。
在新兴产业培育上，“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实施产业创新工程，加快新能源、新材料等领域产业集群发展。集群通过整合上下游资源，为独角兽企业提供配套支撑、技术协同和市场对接渠道，降低交易成本和成长周期。针对未来产业特性，“十五五”规划建议通过创新监管+创业投资+风险分担组合政策弥补市场失灵，推动形成多元投资格局，同时促进创新要素流动配置，为持续创新提供生态保障。
五、生态构建：全生命周期创新支持体系赋能成长
“十五五”规划建议，从主体定位、资源配置、分层培育、政策激励4个维度构建全周期、多层次创新支持体系，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推动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明确人才、资金等要素流动导向，使企业成为创新资源配置核心节点，破解科技与产业“两张皮”难题。创新联合体成为企业参与国家创新的核心组织形式。“十五五”规划建议支持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赋予龙头企业资源整合主导权，形成龙头引领、中小协同格局，同时明确支持企业更多承担国家科技攻关任务，将重大项目向企业倾斜，激发创新积极性。
“十五五”规划建议构建“科技领军企业-高新技术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体系，分层分类培育政策实现全生命周期覆盖，为独角兽企业各成长阶段提供适配支持。政策激励工具优化提升创新动力。“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高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加大政府采购自主创新产品力度，帮助企业降低成本、加速成果转化，实现研发-应用-再研发良性循环。
六、金融适配：全链条体系破解融资约束瓶颈
融资约束是独角兽企业成长核心瓶颈，根源在于创投市场“募投管退”机制不畅，资本供给与成长需求结构性错配：募资端民间资金意愿下降、长线资金准入受阻；投资端短期资本与长周期需求不匹配，轻资产企业信贷难；退出端资本市场包容性不足，多元退出渠道不完善。
“十五五”规划建议以建设金融强国为导向，构建适配独角兽企业成长规律的全链条金融支持体系。提高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适应性，健全投资和融资相协调的资本市场功能。积极发展股权、债券等直接融资，稳步发展期货、衍生品和资产证券化。融资工具创新上，大力发展科技金融特色产品。
“十五五”规划建议中，金融强国建设相关部署为独角兽企业带来多重发展机遇。融资环境持续优化，资本市场包容性提升与股权、债券等直接融资发展，能破解企业融资难题，尤其为硬科技类独角兽企业引入耐心资本，完善“募投管退”全链条支持。精准赋能核心业务，科技金融、数字金融等重点领域发展，与人工智能、大数据等赛道独角兽企业高度契合，可助力技术研发与场景拓展；数字人民币推进也为相关领域独角兽企业开辟新业务空间。
七、市场扩容：统一大市场拓展需求空间
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制约独角兽企业规模化发展。部分企业虽有技术优势，却受限于区域壁垒难以转化为全国性市场优势，增加制度性交易成本。
“十五五”规划建议聚焦统一大市场建设，通过破除壁垒、健全规则、优化设施，为独角兽企业提升资源配置效率、扩大市场半径创造条件。统一产权保护、市场准入等基础制度规则，消除要素获取、招投标等领域壁垒，破除地方保护与市场分割，整治“内卷”式竞争。统一市场监管执法，强化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构建优质优价的良性竞争秩序。健全流通规则标准，高标准联通市场设施、降低物流成本。统一大市场既为独角兽企业提供广阔需求空间，激励研发和质量提升，又促进产业链跨区域协同，加速技术扩散转化，同时提升我国市场整体吸引力，为参与国际竞争奠定基础，是高质量发展的制度基石。
“十五五”规划建议构建了独角兽企业发展的政策红利期，形成全方位、多层次支持体系。这些举措精准回应融资难、技术转化慢等现实问题，契合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将推动独角兽企业在“十五五”时期实现规模化、高质量发展，为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提供坚实支撑。
（作者：解树江，独角兽工程院院长、中国发明协会独角兽企业创新分会会长、辽宁大学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中国商务发展研究院（北京）教授/博士生导师；金哲伊，辽宁大学国际经济政治学院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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