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孙庆阳
10年前的2016年1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市主持召开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为长江的转型发展把脉定向。10年光阴,长江经济带实现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向奔赴,成为流域经济的标杆样本。
“10年来,长江经济带优良水质比例从67%提升到96.5%,地区生产总值翻了一番多、占全国比重从42.2%提升到47.3%,实现了保护和发展的相互促进、相得益彰。”2026年1月5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长江经济带发展10年工作进展和成效”新闻发布会,介绍长江经济带10年发展成绩。
江河不仅是自然地理的脉络,更是经济发展的动脉。
“十五五”规划建议首次明确提出拓展流域经济。这一战略部署是基于我国自然禀赋与发展需求的深远考量,为区域协调与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
超越边界的发展新范式
流域经济是一种突破行政边界、以水系为纽带的发展新范式。要理解流域经济的核心要义,首先需跳出传统区域经济的“板块化”思维定式。
就此话题,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政府绩效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王泽彩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流域经济以江河湖海为纽带,通过水资源综合利用与沿岸交通体系构建,将沿线城市串联成为有机整体,形成“点—轴”式梯级布局。“它并非简单地以水系为地理边界的经济集合,而是以水为媒实现资源、产业、生态跨区域协同发展的形态,其核心特征在于系统性与协同性,打破了行政区划造成的发展壁垒。”
“与传统区域经济相比,流域经济更强调上中下游构成的有机整体性。水资源的流动性决定了产业布局、生态保护、基础设施建设必须遵循‘一盘棋’逻辑,任何单一区域的孤立发展都将破坏整体效能。”王泽彩补充道。
作为世界河流大国,我国流域面积达50平方公里及以上的河流有4.5万余条,加之青藏高原“亚洲水塔”的独特禀赋,发展流域经济具备无可比拟的先天条件。王泽彩说,我国江河众多,七大水系为联动港口、产业与城市提供了自然基础,长江经济带通过区域合作奠定了坚实基础。“这些江河不仅是水资源的载体,更是交通通道、生态屏障与产业走廊的综合体,能够同时承载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双重使命,这正是流域经济区别于其他区域发展模式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流域澎湃出强劲活力
多年来,我国在流域经济领域开展了大量探索。党的十八大以来,“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深入人心,《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相继实施,推动流域发展从重开发向重保护转型。
发展理念的转变与生态治理的成效,为流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2024年,长江经济带地区生产总值逾63万亿元,同比增长5.4%,成为引领经济高质量发展主力军。2025年前11个月,长江经济带11个省份外贸进出口值达19.12万亿元,占全国进出口总值的46.4%。
中国人民大学长江经济带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何青告诉记者,依托“点—轴—圈”发展模式,长江经济带形成了全流域的整体性与上下游各具特色的区段性。其11省份地区生产总值已占据全国经济总量的近半壁江山,成为名副其实的经济增长引擎。这一成就的取得,得益于该流域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与产业的梯度集聚。随着三峡工程等重大水利设施的建成,长江航运条件得到根本性改善。万吨级海船顺利抵达重庆市,标志着长江航运进入新发展阶段,为沿线产业发展提供了低成本、大运能的物流保障。
与此同时,松花江畔的东北振兴、珠江口粤港澳大湾区的开放引领、黄河流域的生态保护与产业升级,都印证了流域经济“以水赋能”的强大活力。
流域经济发展进入“深水区”
尽管流域经济对全国经济的支撑作用日益凸显。然而,我国流域经济发展仍面临深层次挑战。
王泽彩认为,尽管长江经济带等区域已形成合作基础,但“各自为战”现象仍未彻底改变,跨区域协调的效率有待提升。
何青更为关注流域内产业同质化现象和“内卷”式竞争问题。他分析道,尽管长江经济带具备科创策源能力与战略纵深优势,但产业同质化与生态脆弱仍是突出短板。尤其是在中上游地区盲目复制下游产业结构,导致资源浪费与产能过剩,未能形成“上下游互补、各展所长”的梯级分工格局,这是当前流域产业发展的核心痛点。
此外,王泽彩认为,将生态优势有效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经济优势的过程仍面临挑战,反映出生态保护的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谁保护、谁受益”的利益机制尚未健全。生态脆弱与低碳转型任务艰巨,水治理与产业绿色升级的紧迫性在“十五五”期间将进一步凸显,这对流域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提出了更高要求。
成就与挑战并存的现实表明,我国流域经济发展已进入“深水区”。既有实践为“十五五”期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而暴露的问题则为后续发展指明了攻坚方向,亟需通过制度创新、产业重构与生态建设,推动流域经济高质量发展。
区域协同做好江河大文章
流域经济涉及产业、生态、文化等多个方面,绝非单一区域的“独角戏”,而是需要全流域协同发力的“大合唱”。
如何推动流域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构建高效协同的跨区域协调机制,是打破发展壁垒的关键。王泽彩强调,需打破生产要素自由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依靠全国统一大市场促进要素优化配置。这要求各地摒弃“一亩三分地”的狭隘执念,建立权责清晰、运转高效的协调体系。
何青指出,打破行政壁垒是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关键。他建议在长三角突出一体化制度创新,在成渝强化“双核”带动,鼓励省际交界地区建立实体化协商平台。具体而言,是建立流域经济发展联席会议制度,统筹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布局、生态保护等重大目标任务;破除户籍、社保、税收等领域的政策壁垒,推动人才、资本、技术等要素在流域内自由流动;建立统一的流域发展评价体系,将协同发展成效纳入地方考核,形成“上下联动、左右协同”的发展合力,真正实现区域间由竞争转向共生。
传统产业布局的“一刀切”模式,是导致流域“内卷”式竞争的根源。
王泽彩提出,需强化“不出海就出局”的危机意识,推动产业向海外与我国中西部“双向”转移,同时强化高端环节掌控力。
何青主张以新质生产力引领产业重构,形成下游研发、中上游制造的梯级分工,避免同质化竞争。在实践中强化科技驱动,构建低碳、清洁、高效、循环的绿色制造体系,推动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鼓励流域企业组建创新联合体联合攻关关键核心技术,培育一批具有产业链主导力的龙头企业;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如黄河流域的文化旅游、长江中上游的绿色能源、珠江流域的外向型制造,形成“一域一特色、全流域一盘棋”的产业布局,让上下游地区在分工协作中实现共赢。
建立市场化导向的生态价值转化机制,是实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关键抓手。生态环境部环境规划院名誉院长王金南指出:“流域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三水统筹’(水资源、水环境、水生态),通过建立跨部门、跨区域的生态补偿机制,推动上下游协同治理与利益共享。”
王泽彩认为应建立“谁保护、谁受益”的横向补偿机制,推动生态价值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
他说,长期以来,生态补偿主要依赖财政“输血”,可持续性不足,必须转向市场“造血”模式。例如,鼓励下游地区通过购买生态产品、投资生态项目等方式,对上游生态保护地区进行补偿;将流域的森林、湿地等生态资源转化为碳汇资产,纳入全国碳市场交易;发展生态旅游、康养产业等,让生态保护者从产业发展中获益;深化“西电东送、东产西引”等模式,推动生态保护与产业发展深度融合,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双赢,破解生态优势转化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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