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轩
中国人物画历史悠久，是中国绘画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从魏晋时期绘画理论的成熟，到唐宋时期人物画的繁荣，再到近现代人物画对现实主题的描绘，可以说，中国人物画的艺术价值并不只是对人物形象的再现，更是对文化理想、民族审美和时代精神的艺术表达。当今，数字化技术迅速发展，中国人物画传统创作方式、视觉形态、传播路径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也带来了新挑战。因此，在数字化语境下重新探索中国人物画的视觉语言，并找寻相对有效的传播路径，成为当前人物画研究与实践中值得关注的重要问题。
一、数字化语境与中国人物画视觉形态的转变
数字化语境，是指以数字技术、智能媒介等为基础形成的文化艺术创作与传播环境。传统中国人物画在呈现时需要依托空间与媒介，常见于美术馆、博物馆等，具有仪式感。而当下，数字化技术的发展改变了人物画原有的观看方式，观众可以用手机、平板电脑等设备观赏人物画作品。与传统方式相比，数字化呈现方式更加便捷，可以完整展现画面细节、创作过程和作品阐释等。具体来看，中国人物画在数字化语境下的视觉重构，主要表现在笔墨语言、题材内容、图像叙事等几个方面。
笔墨语言是中国人物画创作的核心，也是区别于其他绘画门类的重要特征。传统中国人物画强调书写性，画面中的墨色变化、线条顿挫等，都是其不可替代的形式基础和审美要素。随着数字技术不断介入，人物画的笔墨语言突破了“手绘”限制，可以被进行数字化复制和延展。当下各类数字绘画软件中的“笔刷”工具，能够高度还原毛笔的水墨效果和层次变化，将其转化为可以被数字化处理的视觉符号。需要明确的是，笔墨语言的数字化转换，并不只是对传统技法的简单复制，其价值除了表现画面肌理、形式和视觉效果之外，还在笔墨背后承载着文化内涵。人们在使用“笔刷”工具进行创作时，也是对中国人物画传统审美品格的感受和学习。事实上，数字化技术对笔墨语言的重塑，并不会消解人物画传统的艺术价值，而是为传统艺术形式在当今语境下的视觉转变提供了新思路。
从题材内容看，传统中国人物画多描绘文人雅士，表达“隐逸”“天人合一”审美追求。而当代人物画则立足现实，关注大众生存状态与精神面貌，科技发展、城市变化、高新技术群体等都成为当代人物画创作的新素材。
同时，人物画图像叙事的方式与数字媒介中的滑动观看、动态展开等具有天然的契合性，都通过空间构图、场景转换以及人物关系等来表现叙事性。在当代语境下，中国人物画的叙事功能被进一步扩展。数字化技术能更好地呈现“散点透视”叙事逻辑，丰富视觉效果，将单一视觉图像转化为立体、系统的文化空间。具体而言，人物画与数字技术相结合，可以通过文字注解梳理画中人物关系和身份信息，搭配动态人物造型、语音解说等形式，生动还原画作背后的历史背景和故事情节。事实上，中国人物画的叙事结构可以通过视觉形态转变来重新建立，以此满足当代观众观看需求。许多艺术家借助数字化技术对人物画进行再创作，生成了动态化作品。观众可以身临其境地感受画中人物情节，“可游可居可观”构成了沉浸式图像叙事空间。
由此看来，中国人物画的当代视觉重构，应该以传统绘画精神为基础，使数字化语境下的笔墨语言、题材内容、图像叙事等呈现出深厚的文化底蕴，焕发新的生命力。
二、中国人物画的数字化传播路径
中国人物画的欣赏需要一定文化素养，观众需要理解作品的线条、题跋和意境等内容。但在当今数字化语境下，中国人物画的视觉形态已经不再局限于纸本图像，其传播路径被不断拓展，受众群体更广泛，审美取向和欣赏需求也更加多元化。
新媒体平台是中国人物画视觉传播的重要途径。不论是创作者还是美术机构，都可以借助线上形式推广人物画作品，如发布创作视频、进行展览直播等，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人物画认知门槛，把相对复杂的专业理论知识转化为生动的视觉内容，便于普通观众直观了解人物画的创作逻辑。另外，数字展厅和虚拟美术馆为中国人物画开辟了新展示场景。借助影像采集、三维建模等数字技术，观众可以随时随地在线上欣赏人物画作品，如数字故宫、数字敦煌等。对于保存条件较高的历代人物画名作，数字化展陈模式能减轻展出压力，有助于古画保护，为艺术普及提供便利。沉浸式展览也是观众欣赏人物画作品的新途径。以光影设备、互动装置等方式将平面图像转化为综合视觉体验，可提升大众参与积极性，也更易吸引年轻观众关注传统艺术，是数字化赋能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有效手段。例如，故宫博物院曾举办“名画大观——《韩熙载夜宴图》数字艺术展”，将数字技术、实物展出和真人表演相结合，通过展台仿古家具、表演者传统服饰，还原了作品中的真实场景，使观众可以沉浸式感受人物画的魅力。
此外，中国人物画常与其他文化艺术门类相结合，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传统人物画留存下来的诸多经典形象，具备较高的艺术辨识度与时代典型性。在当代创作与文化传播语境下，创作者可以立足传统造型体系，对画中人物的衣着形制、体态神情与整体造型语言进行重新梳理与提炼，塑造出符合大众审美偏好的动画角色或数字虚拟形象。这种再创作的艺术形象可被运用于多种传播场景，如影视动画、新媒体直播等。在数字文创领域，创作者可以借助数字化手段，将传统人物画美学融入文创设计，使传统艺术更加年轻化和生活化，真正融入普通受众的日常文化消费与审美生活。对于年轻群体而言，动画影像、数字文创这类新颖的传播形式更贴合他们的接受习惯与生活场景，能够促使青年群体主动关注、了解并喜爱中华传统艺术。
三、数字化语境下中国人物画的传承与发展
数字化语境为当代中国人物画的创作提供了新载体，影响了大众的接受方式，拓宽了传统绘画的边界。
在视觉重构方面，艺术家可以依托数字化手段对人物画的笔墨形式进行再创作，以动态图像方式对传统文化符号进行全新阐释，探讨传统艺术形式与当代文化的结合。在传播路径方面，人物画可以借助新媒体平台、数字线上展览等方式，扩大受众群体，提高作品传播力和影响力。但值得注意的是，数字化技术只是艺术创作和视觉传播的辅助手段，并不能代替人物画内核，笔墨构成、文化底蕴和审美体系依旧是中国人物画的核心。从艺术传承角度看，学习中国人物画必然要依托系统的绘画实践。高校美术专业、公立美术馆以及各类艺术研究机构一直是传承人物画艺术、培养专业人才的重要平台，相对传统的师承模式在专业学习过程中依旧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师生之间的传授，不只是笔墨技法的讲解与示范，更包含独有的观察视角、艺术思维以及人文修养的熏陶与传递。因此，虽然线上课程和绘画数字库可以补充教学并普及中国人物画，但它们并不能完全代替面对面的示范和教学交流。
事实上，人工智能（AI）图像生成等技术的迅速发展，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物画的创作方式和艺术教育的生态。部分创作者越来越依赖图像生成技术，利用AI进行构图创作，忽视了传统绘画的技法训练和理论基础，作品风格日益趋同。因此，如何在创作中合理利用数字技术并培养艺术判断力显得尤为重要。艺术家应该由数字技术的使用者转变为判断者、转化者和创造者，利用数字技术提升主动创作能力，而不能丢失人物画的笔墨传统。在数字化语境下，只有将技术手段与传统审美理念相结合，才能避免作品出现内容空洞、文化底蕴缺失等问题。从发展角度看，中国人物画的创作者应该兼顾艺术本体性和大众传播性，协调数字化科技创新与当代艺术文化的关系，让传统绘画形式焕发出新的艺术活力。
总之，随着数字化技术的不断发展，中国人物画需要坚守民族文化根基，完善视觉语言体系与传播路径，丰富大众的审美体验，以此推动中国人物画在数字化语境下的创新性发展。
（作者单位：郑州大学美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