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刘琴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完善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促进就业创业的措施。近年来，由人工智能（AI）引发的就业担忧不绝于耳。全国两会期间，就如何看待AI“抢饭碗”问题，记者采访了相关代表委员。
呈现岗位替代
与岗位创造并存效应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科学院大学知识产权学院院长、讲席教授马一德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与以往技术革命主要冲击蓝领岗位不同，AI凭借其在信息处理、文本生成、数据分析等方面的突出技能，首先冲击的是客服、设计、编程、文案等白领岗位。
“AI带来的冲击，加剧了青年群体就业压力。”马一德说。
马一德表示，在AI冲击下，中年劳动者面临“技能折旧”危机。不仅如此，以往被替代劳动者可向服务业转移，但随着客服机器人、AI导购、智能理财顾问等应用日益普及，服务业就业的“蓄水池”功能正在弱化。
当前，不少人有着被AI“抢饭碗”的焦虑。在全国政协委员、四川大学教授徐玖平看来，当前，AI对就业的冲击从“岗位替代”走向“任务重构”。他说，未来职业的变化在于：机器承担效率与计算，人类承担目标设定、价值判断与复杂决策。
根据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预测，到2030年，全球将有9200万个工作岗位被AI替代，同时预计催生1.7亿个新岗位。
“与早期自动化不同，AI对就业的影响呈现出替代与创造并存的双重效应。”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国际城市发展研究院创始院长连玉明表示，新技术在替代部分岗位的同时，也会催生大量与人机交互、模型管理、伦理治理等相关的新岗位。
国家层面加快建立
评估预警机制
“我国就业制度与政策体系优化进程滞后于AI技术的飞速发展，难以对AI引发的就业生态系统性重塑进行前瞻有效的应对。”连玉明表示，目前，“谁受冲击”不清晰，难以清晰界定和量化不同职业受技术影响的潜在风险等级。“转往何处”不明确，劳动者的技能提升和转岗培训与产业实际需求和新岗位创造之间存在信息差与技能差。此外，“救济手段”不充分，相关法律法规对鼓励在职者进行预防性技能储备、平滑职业转换过程的激励性政策工具相对缺乏。
连玉明表示，“必须将‘就业优先’战略置于应对AI挑战的核心位置，像对待环境保护、安全生产一样，建立技术发展的‘就业影响评估’与‘社会责任红线’。”
为此，连玉明呼吁尽快启动国家层面的人工智能时代就业保障与社会适应中长期专项规划，统筹教育、产业、社保、法律等各方力量，构建人工智能就业冲击预警和适应性就业支持体系。
连玉明建议，建立职业替代风险动态评估与发布机制，研制AI对职业影响的评估标准，对重点区域和行业进行用工变化实时跟踪，定期发布重点行业与职业风险分析报告，并根据新岗位新需求，构建产教融合培训支持体系，建立适应“人机协同”新型劳动形态的权益保障体系。
马一德同时建议，加快建立人工智能应用就业影响评估机制。由国家发展改革委牵头，会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尽快研究制定就业影响评估的实施办法和操作细则。此外，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在制定和执行AI产业扶持政策时，应同步评估就业创造效应和就业替代效应。地方政府给予AI企业财政补贴、税收优惠时，应同步评估其就业创造效应和就业替代效应。
徐玖平表示，国家层面需构建三类支撑体系，一是重构教育体系，从“教知识”转向“育能力”；二是构建覆盖学生到在职人员全生命周期的AI学习体系；三是推动“人机协同型”产业升级，鼓励企业将技术节省的成本用于再投资和员工培训，让技术红利转化为高质量就业机会。
个人层面着力提升
复合型能力
面对AI“抢饭碗”，个人应如何应对？
“随着生成式AI降低知识获取与内容生产门槛，单纯依靠技能熟练度已难以形成长期竞争优势。”徐玖平告诉记者，未来，在职业中真正拉开差距的不再是“谁会做”，而是谁具备问题定义能力、运筹思维能力、不确定条件下的判断与责任承担能力。
“AI提升的是算力，人类必须提升的是判断力。”徐玖平建议，个人要完成3种升级。一是学习方式升级。从阶段学习变为持续学习，个人主动了解新技术、尝试新工具是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基本前提。二是能力结构升级。未来的竞争力是专业能力×AI协作能力×运筹思维能力，所以必须构建复合竞争力。三是价值定位升级。当决策需要承担责任、做出判断需要价值选择时，人类仍然不可替代，个人要思考的是自己应承担的岗位责任。
为赋能个人成长，连玉明建议，推广AI技能提升专项补贴，激励在职者进行预防性技能储备。此外，政府应整合高校、企业、开源社区的优质资源，建设国家级“AI赋能学习平台”，提供从科普到精专的全系列课程，让全民终身学习成为应对技术变革的最坚实基础。
徐玖平表示，在AI飞速发展时代，绝大多数工作不会被AI完全替代，而是演变为“人类+AI”协同模式。职业发展的核心趋势为从单一技能走向复合能力、从执行操作走向系统统筹、从效率竞争走向责任与价值竞争。
徐玖平认为，未来真正决定职业高度的是人的认知层级与责任意识。能够站在更高层级理解问题、整合资源、承担后果的人，将在AI时代拥有更强的竞争力。
马一德认为，未来更有竞争力的行业与岗位将“驾驭技术”；而进行原创设计、战略决策、技术研发、跨领域整合的高端岗位，以及医疗、教育、文化创意等强调专业判断与情感沟通的领域，将展现出更强韧性。